“穷得只剩下房子了”?从西班牙帝国的崩塌看现今房价

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是一块比欧洲还落后的蛮荒之地。而达伽马绕过南非好望角走通了前往东方的航线,给落后的欧洲带来了东方的茶叶、香料、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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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托弗·哥伦布(1451-1506)
 
西班牙觉得美洲大陆鸟不拉屎,根本没办法进行高档商品的贸易,远远不如到印度到中国能发财。两个国家龇牙咧嘴,马上就要为了争夺通往东方的航线而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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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  亚历山大六世(1431—1503)
 
1493年,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发布诏书,指定大西洋上的一条本初子午线,东边归葡萄牙,西边归西班牙。有了教皇的圣旨,西班牙也不好再过多要求,只好牙齿打掉往肚里咽。



后来西班牙国王想了想,新大陆落后也有落后的好处:

1、军事实力差,容易征服;

2、发展水平低导致开发水平低,很多金银矿并没有得到开发。

向东方去无非就是为了获得黄金,何不直接在上位开发的新大陆直接抢?于是就有了,西班牙对美洲大陆土著人的疯狂屠杀,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征服了200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面积比苏联还大,征服速度不知道要比成吉思汗高到哪里去了。

西班牙把印第安人赶到矿山中挖掘金子,死了一批,再抓一批,源源不断的金子通过几乎没有成本的劳动力不断地被开采出来,不断地被运回国内。

从1492年发现新大陆,到1640年西班牙帝国的没落,西班牙从美洲攫取了875吨黄金,45000白银,占当时世界贵金属开采量的83%,换算成中国的银两,差不多有25亿两。要知道,天朝上国的明清两代500年间,通过贸易获得的白银才9亿两左右。4亿中国人平均每人2两银子,带来了康乾盛世,西班牙600万人分25亿两银子,大家可想而知。



有钱了,就可以把军队的装备搞一下了。

那时候,英法只能维持两三万常规军,西班牙却拥有将近20万的精锐部队,而且装备比英法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同时,西班牙还有史无前例的庞大海军,“无敌舰队”,只占了整个西班牙海军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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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舰队
 
大家知道的,虽然后来“无敌舰队”被英国打败了,但是西班牙很快就把元气补了回来。无敌舰队失败之后,欧洲反而平静了下来——这是西班牙国力顶峰的荣耀时刻——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下的西班牙帝国,一度占据了欧洲40%的土地,拥有大半个美洲大陆,在亚洲占据了菲律宾、关岛还有半个台湾。

后来西班牙国王兼任了葡萄牙国王,把非洲、印度、中国澳门等殖民地也吞并了。无论是从经度还是纬度来看,西班牙都跨越大半个地球,成为史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仿佛只要帝国的黄金源源不断的流入,“日不落帝国”的落日永远不会到来。



不过想要维持这么一个庞大的帝国也很不容易。由于大航海时代的来临,欧洲各国也走向了航海殖民时代,大家都想在这么一个有勇气就有金子的时代,分得一杯羹。隔着比利牛斯山,西班牙要提防着法国人;在意大利还要和法国人争地盘,在德意志要镇压路德和加尔文的新教徒;在东欧和地中海要阻击伊斯兰世界土耳其的侵袭;在大洋上还有英国、荷兰、北非以及本国海盗的劫掠,还要时刻提防着殖民地以及本国内部野心家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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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版图
 
西班牙只有保持强大的陆海军,才能维持帝国的版图与政权稳定,由此也带来了高昂的军费。仅就1552年一年来看,当年军费支出是黄金流入量的10倍!自己开的仗,含着泪也要打完——于是哈布斯堡王朝举债打仗。借债要支付利息,净收入因此越来越少。再打仗时,哈布斯堡王朝只好拆东墙补西墙——借旧债还新息。由于那时候不认纸币,所有外债必须要用金银币还——等到利息开支超出了黄金流入,哈布斯堡王朝也就破产了。

1557年,西班牙王室宣布破产——距离发现美洲大陆才65年。信用破灭之后,还想再融资,利息可就要更高了。西班牙还是得要打仗,于是再贷款,1596年,帝国再次破产了。2年之后,西班牙帝国的欠债额度已经高达1亿金币,只好再赖账了……

与此同时,帝国的国库空虚,已经再也没有多余的资金去东方搞事情倒卖奢侈品,于是远洋贸易就交给了“海上马车夫”——荷兰。西班牙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剩下从美洲开来的运金船了,这也是西班牙每次倒下之后能迅速爬起来的原因。但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众人捶,英法荷兰等国经常性的守株待兔,劫掠西班牙的运金船。

到1620年,英法荷的劫掠行动达到了高潮,能运回西班牙的黄金少得可怜。等到三十年战争结束的时候,也就是1648年左右,西班牙帝国已经名存实亡了。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的从谷底冲向顶峰,紧接着又跌回谷底的呢?

这还要从更深的层次来讨论。



公元476年(北魏孝文帝延兴六年),西罗马帝国在内忧外患交困下,轰然崩塌,麇集在斯堪的纳维亚的维京人大举南下,西北欧陷入了混乱时代。然而欧洲分崩离析的时候,正是阿拉伯世界崛起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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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罗马帝国
 
公元711年(唐睿宗景云二年),几个阿拉伯王子从北非带着700多柏柏尔人,越过直布罗陀海峡打败蛮族哥特人,在伊比利亚半岛定居,给荒蛮的欧洲带来了先进文明。又过了几百年,学会了阿拉伯技术的一些欧洲蛮族,在宗教的鼓吹下,向阿拉伯人发动了狂热的进攻。就在哥伦布起航的1492年,基督教徒赶走了最后一点儿阿拉伯人,重新夺回了整个伊比利亚半岛。

虽然阿拉伯人被赶走了,但是他们的技术却留了下来,西班牙因此成为欧洲制造业最强的国家。也正是因为西班牙的制造业如此之发达,才能给后来的航海带来了技术前提。在半个世纪里,西班牙凭借自己的技术优势,军事实力也比其他欧洲各国强很多,由此维持了自己的世界霸主的地位。

但是,西班牙在用着阿拉伯人留下的技术遗产成为霸主之时,自身却将之视为仇敌。1492年,由于宗教原因,西班牙人大举驱逐穆斯林和犹太人,数十万之众被迫远走他乡,剩下的改信基督教,被称为“摩里斯科人”。

随着哈布斯堡王朝在美洲立足了脚跟,连摩里斯科人也留不下了。

公元1609年(明神宗万历三十七年),西班牙以上帝的名义驱赶摩里斯科人离境,将近100万工农业人口从西班牙流失,这些人就近去了北非、英国、法国、德意志、荷兰、意大利,把先进的手工业技术也一并带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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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驱逐的摩里斯科人
 
赶走了异教徒还不够,为了保证自己的信仰纯洁,西班牙人把人口分为血统纯正的“老基督徒”和出身可疑的“新基督徒”(防止是留下来的摩里斯科人及其后代)。西班牙人要当公务员、军官、僧侣,甚至上大学、当教师都必须有“血统纯正”证书。西班牙的工商业因此受到严重打击,从此依赖于商品的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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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贵族
 
与此同时,西班牙的农业也退步了。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西班牙气候相对比较干燥。阿拉伯人来自更为干燥的中东地区,有着比较成熟的灌溉管理技术来维持生产。现在土地被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贵族瓜分殆尽,沟渠废弃,良田荒芜——就在美洲黄金不断涌来的年代,西班牙却时常陷入饥荒。



这些政策我们看起来很荒谬,其实从当时的战略层面来看,倒有合理之处。本来西班牙整个的国民收入主要来自于黄金流入,而不是通常意义上一般国家所实行的税收。既然黄金的流入远远超过了本国国内的税收,那何不把更多的人动员到开采金矿的前线,其他的一切都不要了——虽然我自己不生产商业产品了,但是我有足够多的黄金,买就是了。本国荒废的土地直接撂荒,长出的草用来放羊,把羊毛出口给荷兰、意大利。需要什么就通过自己开采的黄金购买,以黄金为自己经济基本盘的西班牙帝国,如日中天。

但是渐渐地问题就出现了,西班牙不断地发掘金矿,市场上流通的黄金越来越多,这就直接导致了通货膨胀。西班牙人犯的最大的错误事没有用钱去发展生产,增加自己的生产能力和物资供应,而是拿钱继续砸军队,继续用军队抢金子,于是越抢越膨胀。在西班牙人抢金子的半个世纪里,整个欧洲的物价涨了4倍还多。

于是西班牙就陷入了一个国家闭环逻辑:维持霸权靠打仗,打仗就得买物资,买卖就得让敌人赚钱,敌人有钱了就继续来和你打仗。结果是敌人越来越不在乎打仗——我实体经济发达,打仗损失的钱可以从西班牙人的手中再赚回来。既然双方的军费都由西班牙来出,西班牙的敌人自然越打越强大,而西班牙自身则越打越衰弱,知道最后认栽,哈布斯堡王朝轰然崩塌。

西班牙成于黄金,败于黄金,黄金的诱惑力太大了,让西班牙扔掉了“技术”和“生产”这两个立国之本,最后穷的真的只剩下钱了。然而钱是最可靠的东西,同时也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他能让你从低谷一飞冲天,也能让你忘乎所以,毁灭其中。



从西班牙的整个的黄金兴亡史,我有以下几点的思考:

1、人类喜欢记录历史,是因为人类害怕忘记历史。

害怕忘记历时表明人类希望能铭记历史,然而正是这群希望能铭记历史的人,却又成为了最快忘记历史的人。

哈布斯堡王朝的宗教与种族主义政策是毁灭整个帝国的开始——因为宗教的原因,赶走了自己技术的来源,因为荒唐的“血统”问题,赶走了自己国家生产力与技术的支柱。

二战时期,希特勒的民族主义政策给犹太人带来了灾难性打击,于是导致大部分犹太人流亡到美国。然而当时的世界顶级科学家中,很多就是犹太人,华尔街的大佬们也有很多是犹太人。就这样,纳粹德国忘记了西班牙覆灭的历史,为渊驱鱼,为丛驱雀,让美国人捡了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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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廷根数学学派创始人   高斯(1777—1855)
 
本来世界学术科研中心是在德国,尤其是哥廷根学派,引领世界。但是由于爱因斯坦逃往美国,大量的科学家也紧随其后,美国成为了世界学术中心,直到今天。在大量科学家到达美国之后,带来的不仅仅是学术水平的显著提升,还有科研水平的指数爆炸式地提高。原子弹研究速度急剧加快,为最后二战的胜利增添了助推剂。历史就是这样,种族主义和宗教偏见带来的往往是社会生产力的无端流失和技术的无故停滞,然而社会生产力的解放和技术的进步又是维持整个社会继续往前运转的两大核心力量。那些怀着先天优越性的统治者,以为赶走了异端分子自己就能更纯洁,社会就能更美好了,然而历史事实证明,赶走的是“不可接触者”,带来的却是致命的自负。

2、历史不断地证明,人是不长记性的。

西班牙疯狂的追逐黄金,认为黄金是硬通货,拥有了黄金,就拥有了一切,拥有了黄金,就可以不再发展生产力和提高技术。因为发展生产力和提高技术带来的收益要比直接抢黄金来得慢得多。

于是,我猛然想到了现在的炒房热潮。“炒房兴邦,实业误国”,因为整个的实体经济发展,也就是社会生产力的提高和技术水平的提升,已经无法跟得上炒房所带来的利润了。如果把地产当成西班牙当年开发的黄金,感觉代入感挺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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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房兴邦,实业误国”
 
大家都把社会财富投入到房地产中去,房价提升,转手之后再购入房产,就好比西班牙人开发黄金,维持军队,用军队再去开发黄金。

然而随着这种疯狂开发,黄金这种硬通货都能造成通货膨胀,更何况中国现在的房产已经能容纳34亿人居住,还伴随着社会老龄化加剧(计划生育政策导致中国正在老去的父母辈要普遍比年青一代人有更多的兄弟姐妹)和高房价带来的低生育率。我不知道房地产的“通货膨胀”会不会来,可能永远不会吧——毕竟现在很多狂热者认为不可能到来。

3、我们每个个体不也是一样吗?

我们总认为只要能够挣足够多的钱,就可以让钱生钱,一劳永逸了,其实这是人的惰性使然。我觉得无论一个人拥有多少钱,还是要拥有自己的“生产力”——也就是如果你变得身无分文,你如何才能通过双手创造出新的价值。

有人可能会笑了,哈哈,我是富二代,我爸爸给我留了上百亿的资金,我这一辈子都花不完。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一个词——“万元户”。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钱,甚至很多家庭连10块钱都凑不出来。但是有一部分人,突然有了上万元,甚至几十万,那时很多人就觉得,我这辈子要能有30万,我这辈子都不用愁了,我儿子也不用愁了,花也花不完。

然而事实却是,这才过多少年,你认为你的几十万的盈利能力跑得过这些年的通货膨胀率吗?

在这里我还是想提一下人的不长记性:1987年10月19日,美国爆发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崩盘事件。道·琼斯指数一天之内重挫了508.32点,跌幅达22.6%。股市暴跌狂潮再西方各国股民中引起巨大恐慌,许多百万富翁一夜之间沦为贫民,数以千计的人精神崩溃,跳楼自杀——这一天被金融界称为"黑色星期一"。然而就在10年之后,互联网泡沫鼓吹的越来越大,很多人都不认为互联网泡沫不会破灭,甚至狂热者说到:“互联网不同于实体经济,互联网是一种新的商业形态,不是那么容易破的,你们是在杞人忧天了。”最后互联网泡沫有没有破灭,我想大家应该很清楚了。

才受到重创的美国股市,短短六七年的时间,好了伤疤忘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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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空头》
 
《大空头》这部电影大家应该看过,讲述的是华尔街的几个投机者利用CDS做空美国房地产最后危机来临狂赚一笔的故事。主人公一开始到高盛去说明自己想要做空美国房地产市场,被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高盛银行家们嘲笑了一番:美国房地产怎么可能会出现危机。国内很多人认为政府永远不会让房地产泡沫破灭,我们要相信政府,房地产泡沫怎么可能会破灭?我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又能够证明人类是不长记性的,但愿不会吧,毕竟中国人“穷的只剩下房子了”这种现象的出现,总让人觉得有点滑稽。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人的欲望有多大,泡沫就能吹多大。自信到自负,最后只能是致命的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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